《江西国医名师张建华推拿精要》第一编第二章

来源:鹰潭市中医院    时间:2022-03-28 08:32:41

第二章 张建华事迹选读 

迟到的感谢 

老年人的身体就像一台运转多年的机器,说坏就坏,说出事就出事。2006 年 6 月,我还拄着拐杖攀上了三清山,下山不多时,左膝关节就痛得不能走路了。医 生一拍片子,发现我左膝关节退行性变,并伴生几个甜瓜籽大小的软骨瘤。医生 指着片子说:“你这片子再清晰不过了。看你的左腿,髌骨增生,胫骨、股骨也 增生。增生的软骨把胫骨股骨之间的间隙全都塞满了,旁边还长出了狗牙齿般的 骨头。你叫关节怎么转动?走路一摩擦,还能不痛吗?” 咣——我一听呆了。腿是用来走路的。腿不能走路,要腿何用?以前我有散 步的习惯,早晚都要散步两三个小时,现在不能走了岂不成了残废?我还有很长 一段路要走啊,我还有几座名山要爬啊。“壮志未酬腿先废”,还有什么比失去 大腿更痛心的呢? 我沮丧地望着医生:“那该怎么办?我是不能没有大腿的。我生命的路、创 作的路还没有走完。”医生说:“吃药肯定是没有用了,因为靠吃药消除不了增 生的骨头。办法也有,无非两条:一是去上海开刀,把膝关节换成人工关节;二 是到南昌做关节镜,把多长出来的骨头铲掉凿掉。” 这两种办法,我都害怕,就多方咨询医生。也有医生持不同态度的,说:“你 都那么大年纪了,何必挨这一刀?如果又长出来,岂不要动第二刀、第三刀?” 老伴也提醒我:“你忘了你的腰脊柱增生和腰椎间盘突出是按摩治好的吗?何不 给张建华挂个电话,问问他?” 这一提醒不打紧,却为我打开了一扇希望之门。我立即翻开老电话本,拨通 了他的电话。 建华当然是我熟悉的。我来鹰潭 20 余年,没有少麻烦他。我腰病发了,疼得 翻不了身、下不了地、直不起腰、走不得路,是被他一次次按摩治好的。记得有 一次到景德镇开会,我腰病发了,坐又坐不住,躺又躺不下,会未开完是司机用 车子把我拖回家的。到家已是深夜,是家人把建华接到家中为我按摩治好的。 可是这次是腿不是腰,他也能行吗?据称,膝关节是人体关节中最复杂、最 重要、负荷量最大的关节,它如同桥墩,人的重量全是压在它上面的。我也打电 话咨询了一位按摩高手,他也说膝关节比其他关节难办得多,最佳效果是只能缓解, 不能消除,因为多长出来的骨头是用手按摩不掉的。 建华一拿起话筒,就听出是我的声音。他的记忆力、听力好得惊人。他在鹰 潭行医 36 年,认识他的人都夸赞他的记忆力好得不得了。不论是谁,只要和他接 触过几次,你一开口他就知道你是谁,哪怕是隔了多少年之后。他给我讲过一个 故事。早年他的儿子读高中,在家早读,背朱自清写的《背影》,念了几遍,儿 子背不出来老子反而会背了。当耳聪目明的儿子第二天背诵背得丢三落四、错字 漏句时,还是盲人父亲一一为之纠正的。 人称神童是“过目不忘”,他没有了目,以耳代目,他是“过耳不忘”。 我在电话里向他陈述了病情,他爽快地回答:“你明天来试试吧。上午 10 点 半以后,我有时间。” 翌日,我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到了市中医院。100 米的距离,我休整了好几回。 我哭丧着脸把拍的片子和报告单交给了他:“建华,我这腿能按摩好吗?” 他一摸,说:“膝关节病是比较麻烦,但我也不是没有治愈的病例。你是新 发的病,没有水肿,好办些。你暂不要挂号刷卡,先按摩几天再说吧。” 啊,“货不好不要钱!”这可是少见的承诺和宣言,无疑是他实力与自信的表示。 我放心地把几乎失去了功能的左腿交给他了,相信他是能够还我一条健康的左腿的。 第一个回合下来,我果然放松了痉挛的肌肉,疼痛减轻了一些。 等到后几次症状越来越轻时,我躺在床上一边接受推拿,一边问他:“西医 都说膝关节增生是按摩不好的,你怎么会有信心敢打保票呢?” 他说:“骨质增生是按摩不好的,多长出来的骨头,我也无法消除。但是, 要把疾病与症状分开,这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不同概念。通过按摩,我可 以帮助改善肌肉的营养代谢,促进组织修复,松解肌肉痉挛,分离、松解粘连, 促进肌腱、韧带放松,使你腿不痛,能走路,症状消除。什么叫好了?我认为没有了症状,你不痛,能走路,就算好了,虽然你增生的骨头仍然存在。” 我静静地听他讲推拿辨证法。他按摩了左腿,又按摩我的右腿,说:“哇, 你的右膝关节也增生。增生是几十年积累起来的,腿痛是昨天发生的。前天不痛, 说明还没有粘连;昨天痛了,说明粘连了。不痛的话,你不会来找我。通过按摩 使你不痛了,算不算好了呢?”他接着说,“当然算好了。不过这很奇怪:增生 的骨头还存在,怎么你又不痛了呢?这是因为骨头压迫了神经,与神经粘连在一 起才引发疼痛。当我把它的粘连剥离了、松解了,你就不痛了。” 话是一句话,但做起来极难。因为增生的软骨和粘连的神经长在皮肉内、关 节中,眼看不见,手摸不着,你怎么去剥离?这就全看医生的手法技巧与经验积 累了。这种按摩,它是战斗,是拼杀,是纠偏,是征服,完全要靠手头的硬功夫。 这是医生智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相结合、实践与理论相结合,极大的劳动强度与极 强的技术操作相结合的个体劳动,取决于个体劳动者的素质以及对患者服务的态 度。这是要靠李逵的真板斧而不是靠李鬼的诈骗术所能奏效的。 为了实践他的承诺,治好我以及每天排队向他求医患者的病,他经常累得大 汗淋漓。有时虽然开着空调,但他的脑门上还沁出一颗颗汗珠,因此只好经常开 空调与电扇双管齐下。有一天,他竟忙得连降压药也忘了按时吃。我见他因血压 急剧上升引起脸部通红,他也叫头昏得不行,这才记起少吃了一种降血药。他掏 出手机,拨通主管大内科的李副院长的电话,问药房里暂时缺货的那种降压药有 没有其他相似降压药可以代替后,立即喊来一护士到药房赶紧取药。他打开瓶子, 把药倒进掌心,像抢救一位急诊患者一样对自己实施自救。我是看着他一手拿药 一手为我继续按摩的。 这时,我才知道,这个为无数病患者解除了和正在解除着无限痛苦的人,自 己也被高血压所折磨。他的血压曾经高到 170/110mmHg,每天一定要服三种降压药、 一天服两次,才能维持血压稳定。 建华出生于一个东北南下老干部家庭,6 岁时因患青光眼开刀不当导致失明。 本来一片光明的他刹那间坠入无边的黑暗。这给他带来无限的悲痛和折磨。但是, 他不甘沉沦,敢与厄运抗争,立志要在茫茫黑暗里寻找生命的曙光,做一个自食 其力、为社会作出贡献的人。他才华灵动,尤爱学习。他的家里、按摩室以及他 每天下午要去坐半天班的鹰潭市残联办公室(他是市残联副主席)里,盲文书籍 堆积如山。他勤于医道,精于医术,16 岁从江西省盲人按摩学校毕业后来到鹰潭城关公社医院创办按摩科室。时经 36 年,经他手治好或者缓解了症状的病人数以 万计。他带出的弟子和在他手下培训实习的中医学院的大学生,可说遍布江西。 只要你留心观察,你就会发现他的手臂特别粗,手掌特别厚,手指头比一般人都 粗都宽都厚,而且分外有力。我的老伴特别提醒我看他的两个大拇指,大得就像 老裁缝用来熨平衣服皱褶的烙铁,自然按到哪里哪里肌肉就松弛,哪里痉挛就缓解, 哪里暖流就会传遍全身。 有人说他的手是“神手”,手掌是“铁掌”。有人说他的手能“发功”“别 人很难学到”。我说他和他弟子小艾的手能“发电”,按到哪里暖流就流到哪里。 这一概并非虚幻的神话和低俗的溢美之词。当然,具体描绘起来,他的手也 极像举重运动员粗壮的手——不过他举的不是杠铃而是千万人的健康。他的手还 像骆驼的腿——骆驼的腿行进在沙漠,必须征服风沙与沙石,因此磨炼得特别圆、 特别粗。他需要征服增生的顽骨与病魔,所以手和手指变得特别粗大而有力。它 是经过一万多个日日夜夜磨砺出来的。 鹰潭市政协原副主席王连富患的是和我同样的病,由夫人搀扶着一拐一拐地 走进张建华按摩室,经过四次推拿就好了;鹰潭市粮食局原副局长喻凡受多年腰 椎间盘突出的折磨,也笑眯眯地笑着与我告别出院了;今天排队在我前边按摩的, 是一位年近 60 岁的下岗工人。他到铁路上搞搬运,被掉下来的铁轨轧伤,也是建 华按摩好的。他对我说:“张医师真是一个关心穷苦人的好人咧,帮我按摩了 20 多天也快好了。他不管患者是谁,都一视同仁。”工人既欣慰又不安地说:“好了, 我又可以去打工了。只不过,我不知道怎样答谢他。” 他的话也触动了我的灵魂:不要有了病,就想起有个张建华;病好了或者没有 患病,就忘记了张建华。23 年来,他一次次为我解除痛苦,还我健康,我又答谢过 他什么呢?他没有吸过我一支烟、喝过我一杯酒、吃过我一餐饭、饮过我一杯茶, 连出在我手头上的只字片语也吝啬得未曾给他留下。我真的感到有负于他。当病情 初步好转,我又能缓慢地来到公园与大家高兴见面时,我想到要送他一套我出版的 文集。我知道,虽然他只能用手指读盲文而无法用眼睛看中文,但他读小学四年级 的聪明又漂亮的小女儿是会念给他听的。在书的扉页上,我出自内心地写道: “还我左腿,挺我脊梁,解我痛苦,赐我健康。君乃我此类病患的救星也。” (本文原载 2006 年 8 月 5 日《鹰潭日报》,作者为《鹰潭日报》原总编辑程关森)